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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死囚的献祭》男女主角萧寒司徒月,是小说写手昭阳1988所写。精彩内容:司徒月,萧寒是作者昭阳1988小说《死囚的献祭》里面的主人公,这部作品共计167031字,88章节,更新日期为2025-12-03 04:08:01。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.com上连载中,构思新颖别致、设置悬念、前后照应,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。内容主要讲述:我叫萧寒,明日午时,问斩。刑部派来的女观心郎想探我临终之言,我给她讲了个故事。关于世家子的堕落,关于血海深仇,关于我为何必死无疑。她信了。但她不知道,这世上即将“死去”的萧寒有两个。一个,是跪在法场上,身败名裂的我。另一个,是站在朝堂中,风光霁月的“他”。我用项上人头做局,瞒过天下人,只为给母亲换回一个她期盼已久的“好儿子”。刀落下时,我望着远处微微一笑。娘,这世上,不会再有一个叫萧寒的逆子,惹您伤心了。——只是,娘,您哭的,究竟是谁?..
第一章 秋决前夜
本章导读:死牢深夜,女观心郎司徒月奉命记录死囚萧寒的临终之言。她面对的是一个过分平静、甚至带着嘲弄的将死之人。萧寒讲述了一个关于扭曲童年与血腥复仇的故事,推翻了官方案卷。然而,就在司徒月逐渐信服之际,萧寒却暗示这一切可能仍是谎言。与此同时,狱卒的闲谈、突然出现的典狱官,都为这个夜晚增添了更多变数。司徒月决定亲自验证萧寒的故事,她连夜探访了案卷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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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
亥时三刻,刑部大牢最深处的死牢。
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、秽物与廉价消毒草药混合的酸腐气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口鼻之间。甬道墙壁上的油灯灯苗不安地跳跃着,将人影拉长又扭曲,投射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,宛如幢幢鬼影。
司徒月在一老一少两名狱卒的引领下,踩着脚下偶尔滑腻的石板,一步步走向那扇标注着“甲字柒号”的沉重铁门。她身上那件浅青色的官袍观心郎特制袍服,在这阴暗的环境里,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抹误入幽冥的生涩色彩。
“司徒大人,就是这儿了。”年长的狱卒姓周,脸上沟壑纵横,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,他一边掏出钥匙串,哗啦啦地开着锁,一边瓮声瓮气地低语,“里头这位,安静得邪性。明儿就要上路了,晚饭还多要了半个炊饼,吃得干干净净。”
年轻的狱卒忍不住插嘴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惧意:“可不是,周头儿,我送饭时瞧见了,他那眼神……不像个将死的人,倒像……倒像在看我们演戏。”
铁门发出“嘎吱——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,被缓缓推开。
更浓重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。
司徒月微微蹙眉,但神色很快恢复平静,抬步迈入。
牢房逼仄,仅容一榻、一桶。墙壁高处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,漏下些许惨淡的月光,与墙角那盏豆大的油灯光晕交织在一起。
一人背对门口,端坐在冰冷的石板床上,身形清瘦,穿着赭色的囚服,却坐得笔直。手脚上沉重的镣铐,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他正仰头望着那方小小的通风口,仿佛在欣赏夜空——尽管这牢房里,根本看不见星星。
“萧寒。”周狱卒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声,“刑部观心郎司徒大人前来问话,好生回话。”
那人缓缓转过头来。
油灯的光恰好照亮他半张脸。很年轻,不过二十出头年纪,面容称得上清俊,但左边眉骨至颧骨处,一道扭曲的陈旧刀疤破坏了几分书卷气,平添了几分狠戾。然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,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到将死之人的恐惧、悔恨或者疯狂,只有一片沉沉的、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暗色。
他的目光掠过周狱卒,落在司徒月身上,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,像是一个未成形的嘲笑。
“有劳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吐字清晰,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,“这深更半夜的,难为大人跑这一趟。”
司徒月心中凛然。她接手过不少死囚,痛哭流涕的有,破口大骂的有,麻木呆滞的也有,但如此……平静,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,这是头一个。
她在狱卒搬来的那张唯一的、沾满污渍的木凳上坐下,将随身带来的笔录卷宗放在膝上,开门见山:“我乃刑部观心郎司徒月。依律,死囚临刑前,需录其终言,察其心迹。萧寒,你明日辰时三刻便要赴法场,可还有未尽之言,或未了之心愿?”
周狱卒和年轻狱卒退到门外,却没有离开,抱着膀子靠在阴影里,既是守卫,也带着听热闹的心思。这死牢里,任何一点动静,都是他们枯燥生涯的调剂。
萧寒没有立刻回答,他转动了一下脖颈,镣铐再次发出轻响。他打量着司徒月,目光从她官袍的纹路,移到她故作镇定却依旧难掩年轻的脸庞。
“司徒大人……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像是在品味这个官职,“观心郎,观察人心?真是个好听的名字。我都要死了,这心,观来何用?是写进卷宗里,给哪位大人佐酒,还是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?”
他的话语带着刺,司徒月早有预料。她不动声色:“此为朝廷法度,亦是人道。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。”
“人道?”萧寒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,有些瘆人,“把我五花大绑,按在断头台上,砍了脑袋,便是人道?还是说,临死前找个人来听听我的惨状,显得更仁德一些?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镣铐哗啦一响,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:“司徒大人,看你的年纪,入职不久吧?这死牢里的气味,可还习惯?”
司徒月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太敏锐了,而且这种掌控对话节奏的能力,绝非常人。她压下心头的不适,维持着官方的语气:“本官职责所在,无需挂心。萧寒,你的时间不多。”
“是啊,时间不多了。”萧寒靠回冰冷的墙壁,重新望向那通风口,“每个人都在提醒我这件事。狱卒送饭时说,典狱官点名时说,现在,你也说。”
他忽然转过头,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,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,像是……一种混合着玩味与残忍的兴趣。
“司徒大人,你想听什么?听我哭诉冤情?还是听我忏悔罪孽?”他嘴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,“或者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故事?”司徒月蹙眉。
“一个关于……一个孩子,如何变成恶魔的故事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,仿佛能蛊惑人心,“反正长夜漫漫,离天亮,还有好几个时辰。而你们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门外的阴影,“不正好缺个解闷的玩意儿吗?”
门外的年轻狱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周狱卒则啐了一口,低骂道:“死到临头,还故弄玄虚!”
司徒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预感到,眼前这个名叫萧寒的死囚,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犯。他像是一本装帧精美却内容晦涩的孤本,而她,或许正要翻开那危险的第一页。
她深吸一口气,牢中污浊的空气刺得肺叶微痛。她铺平笔录纸,蘸饱了墨。
“好。”她抬起眼,迎上萧寒那深不见底的目光,“你说,我记。”
萧寒笑了,这次是一个真正意义上,带着些许满意和残忍快意的笑容。
“故事的开头嘛……得从一座能看见法场的宅子说起。”
他的语调变得悠远,仿佛陷入了回忆。
“大概……是承平十二年吧?我十岁。我娘带着我,搬到了西城根儿那一片。那儿有前朝废弃的铸铁厂,还有紧挨着厂子的……西山法场。”
门外的周狱卒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微变,与年轻狱卒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西山法场,那可是京城处决重犯的地方,寻常百姓避之不及。
“我们家那屋子,就在厂区宿舍的最后一排,推开西边的窗户,就能透过一排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松树,看见法场那片空地。”萧寒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描述别人家的事情,“那时候,每隔十天半月,天还没亮透,法场那边就有动静了。”
“人犯被押过来,跪成一排。有的瘫软如泥,有的嚎哭不止,也有硬气的,梗着脖子骂街。但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样,等到监斩官扔下签子,刽子手举起鬼头刀的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司徒月微微发白的脸颊,以及门外那两个屏息凝神的狱卒,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那颗脑袋掉下来,血喷出来老高,身体还得抽搐好几下。最开始,我吓得睡不着觉,一做噩梦就是满地乱滚的人头。可我娘说,多看几次,就习惯了。她说,这就是恶人的下场。”
司徒月手中的笔顿住了。她想象着一个十岁的孩童,在母亲的“默许”甚至“引导”下,日复一日地观摩死刑场景……这是何等扭曲的“教化”?
“你母亲……她为何要带你住到那里?”司徒月忍不住追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萧寒转过头,看着她,眼中那抹残忍的快意更加明显。
“为什么?”他轻笑一声,“因为在此之间,我已经是个‘小恶人’了。在原来的地方,我把邻居家的孩子推进了结冰的池塘,差点淹死;我用石头砸破了学堂先生的头……我爹气得要用家法打死我,可当他看到我的眼神时,他怕了,他说我不是他儿子,是恶鬼投胎。然后,他就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我娘没办法,她信‘孟母三迁’的道理。先是搬到书院旁边,没用;后来又搬到寺庙附近,还是没用。最后,她想到了这里——西山法场。她想让我亲眼看看,‘恶’的终点是什么样子,想让我……知道害怕。”
牢房里一片死寂,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门外的年轻狱卒已经听得呆了,周狱卒的脸色也更加凝重。
司徒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她看着萧寒,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,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,却没有成功。这个故事太过骇人听闻,却又……逻辑自洽。
“所以……”司徒月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看了多少次……行刑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萧寒淡淡道,“看到后来,确实习惯了。甚至开始觉得无聊,翻来覆去,也就是那几下子。砍头,腰斩,绞刑……不过如此。那些死囚临死前的丑态,看多了,也就那样。”
他抬起戴着镣铐的手,比划了一下:“司徒大人,你见过被腰斩的人吗?上半身还能在地上爬,肠子流了一地,能活好一会儿,那声音……啧啧。”
“够了!”司徒月猛地打断他,胸口有些起伏。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,“你是在告诉我,你后来杀人,是因为看惯了死刑,麻木不仁了吗?”
萧寒看着她愠怒又强忍的样子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,镣铐随着他的笑声剧烈作响。
“麻木不仁?不,司徒大人,你错了。”他止住笑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,“正是因为看多了,我才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
“恶人自有恶人磨,而法场,不过是最后的清算之地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有些人,活着就是罪孽。比如……我杀的那个,马员外。”
他终于说到了他的罪行。司徒月精神一振,凝神细听。门外的狱卒也竖起了耳朵。
“我杀他,并非卷宗上所记的‘当街口角,怀恨杀人’。”萧寒的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却更添寒意,“那只是说给官府听的。我杀他,是因为他该死。”
“他经营着京城最大的牲口市场,暗地里,却也做着拐卖人口的勾当。专挑那些无依无靠的流民、乞丐,甚至……不小心走失的孩子。女孩卖入娼寮,男孩……有的弄残了送去乞讨,有的则满足某些富人的特殊癖好。”
司徒月的脸色彻底变了。卷宗上,马员外只是一个与萧寒发生口角的普通富商。
“你有何证据?”司徒月厉声问。
“证据?”萧寒嗤笑一声,“司徒大人,你们刑部办案讲证据,我们市井小民,有时候只讲报应。我亲眼看见过他手下的人,用麻袋套走一个在路边找娘的孩子。我也曾……是那些被他‘看中’的孩子之一,只是我运气好,跑了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,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。
司徒月愣住了。她看着萧寒脸上的刀疤,忽然觉得,那或许并非斗殴所致。
“所以,你是报仇?”
“不全是。”萧寒的眼神飘向虚空,仿佛穿透了牢房的墙壁,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“我只是觉得,他那样的人,不配活着。既然律法管不了,或者不想管,那我来管。”
“于是你就杀了他?用那么残忍的方式?”司徒月想起卷宗里记载的,马员外身中十七刀,几乎被剁成肉泥的惨状。
“残忍吗?”萧寒回过头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比起他对那些孩子做的,这算什么?”
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油灯的光芒似乎更暗淡了。
司徒月的心很乱。她原本是来记录一个死囚的临终忏悔,却听到了一个关于扭曲童年、关于私刑复仇的骇人故事。这个故事,与卷宗上的记录大相径庭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死囚,他究竟是十恶不赦的杀人魔,还是一个被残酷命运逼上绝路的复仇者?
“那……你狱中杀死的那个同监囚犯呢?”司徒月想起他另一桩罪,“也是因为他‘该死’?”
萧寒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高深莫测。
“他?”萧寒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,“他叫马鸣,是马员外的独子。我入狱后,他花钱打点,也被关了进来,就为了找机会折磨我,替他爹报仇。”
司徒月倒吸一口凉气。卷宗上,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囚犯斗殴!
“所以,你是一不做二不休……”
“他趁着放风,用磨尖的筷子想捅我眼睛。”萧寒的语气依然平淡,“我只是……反应快了点,夺过来,顺便把他对他爹的‘孝心’,还给了他而已。”
故事到这里,似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。一个被童年阴影扭曲的少年,长大后以暴制暴,最终身陷囹圄,依旧快意恩仇。
这听起来,简直像市井说书人口中的传奇话本。
司徒月看着笔录上自己记下的内容,墨迹未干。这一切,是真的吗?
她抬起头,死死盯着萧寒的眼睛:“你为何当初在公堂上不这么说?为何要承认是‘口角杀人’?”
萧寒与她对视着,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嘲弄:
“因为……有些真相,说出来,比死更难受。而且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那深不见底的眼中,再次闪过一丝司徒月无法理解的诡异光芒。
“谁说……我现在说的,就一定是真相呢?”
“我只是在讲故事啊,司徒大人。”
“一个即将死去的人,讲的睡前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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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
牢房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。
“谁说……我现在说的,就一定是真相呢?”
萧寒的这句话,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,在司徒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雾漩涡,刚刚抓住一点所谓的“真相”,下一刻就被对方亲手打碎。
门外的周狱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“娘的,耍我们玩呢?”
年轻狱卒则是一脸茫然,看看里面,又看看周狱卒,显然脑子已经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情节。
司徒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被一个死囚牵着鼻子走,更不能被他的言语戏弄。
“萧寒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官方的冷硬,“戏弄朝廷命官,于你并无好处。你既然否认了刚才的故事,那事实究竟如何?”
萧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,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“司徒大人,你误会了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并未否认。我只是提醒你,故事有很多种讲法。我刚才讲的,是其中一种,或许……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一种。”
“容易让人接受?”司徒月咀嚼着这个词,眉头紧锁,“你的意思是,还有更残酷、更难以接受的版本?”
萧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转移了话题:“司徒大人,你觉得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司徒月一愣,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。她回想他之前的描述,迟疑道:“她……或许方法极端,但本意是希望你好,是一位……不肯放弃儿子的母亲。”
“是啊,不肯放弃。”萧寒喃喃重复了一句,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,但很快又聚焦,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,“她付出了所有,头发早早白了,背也驼了,打了无数份零工,就为了治好我的‘病’,让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“她带你去看刑场,为你求医问药,这难道不是爱?”司徒月反问。
“爱?”萧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但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刺骨的凉,“她当然爱我,爱那个她想象中的、乖巧聪慧的儿子。可她爱的,从来不是真实的我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怨毒:“真实的我,从十岁起就已经烂掉了!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别人痛苦,怎么破坏,怎么毁灭!她感受不到吗?她知道的!可她就是不肯承认!她非要按着我的头,把我往那条‘正常人’的路上逼!”
镣铐因为他情绪的激动而哗啦作响,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。
“她每天战战兢兢地替我打开那扇能看到法场的窗,自己却吓得头都不敢抬!她给我买最贵的药,却不知道我一颗都没吃!她在我面前强颜欢笑,背地里哭得肝肠寸断!她活得那么累,那么痛苦,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!因为我这个她甩不掉、治不好的怪物!”
萧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中的平静彻底破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和愤怒。
司徒月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震住了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门外的两个狱卒也屏住了呼吸。
“所以……你恨她?”司徒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恨?”萧寒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颓然靠回墙壁,声音变得低哑,“我有什么资格恨她?她给了我生命,为我付出了一切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无法承受了,司徒大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的眼神。
“她的爱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我缠得喘不过气。我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受到她的期望,她的牺牲,她的痛苦!我看着她为我耗尽生命,我却无法变成她想要的样子,这种折磨,比看一千次砍头更难受!”
司徒月默然。她开始有点理解这种扭曲关系中,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“所以……你杀周鸿兴,或许不是为了报仇,”她试探着问,“而是为了……摆脱这种折磨?用一种极端的方式,来终结这一切?”
这是她基于目前信息,能推导出的一个惊人却合理的结论。
萧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司徒大人,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语气变得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更深的绝望:
“我告诉自己,只要杀了周鸿兴,我童年的阴影就能散去,我就能得到解脱,或许……就能变成母亲希望的样子。”
“结果呢?”司徒月追问。
“结果?”萧寒嗤笑一声,带着无尽的自嘲,“我杀了他,手法很利落。可看着他倒下去,我心里没有任何快意,只有一片虚无。童年的阴影没有散去,对母亲的愧疚却更深了。我不仅没能变成她希望的样子,我还成了她一生最大的耻辱——一个杀人犯儿子。”
“那你为何又在狱中杀死马鸣?既然已经绝望,为何还要多背一条人命?”司徒月紧追不舍,她感觉正在接近某个核心。
萧寒沉默了片刻,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镣铐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因为……那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,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司徒月的心提了起来。
萧寒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,那光芒让司徒月感到不安。
“马鸣必须死。他不死,有些人……就永远无法安心。”他意味深长地说,“只有我身上背的罪足够多,足够重,断无生理,某些联系才能彻底切断,某些人……才能真正安全地、以一个新的身份,活下去。”
司徒月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联系?切断?新的身份?安全地活下去?
她猛地站起身,木凳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是在说……你母亲?!你想用自己的死,来让你母亲摆脱你这个‘杀人犯儿子’的牵连?甚至……你为她安排了‘新的身份’?”这个猜测太过大胆,连司徒月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。
萧寒没有回答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解脱?
“司徒大人,故事讲完了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,所有的‘故事’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故事!”司徒月激动地反驳,“如果这是真的,这涉及到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她看到萧寒的嘴角,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、带着嘲弄和怜悯的微笑。
“看,司徒大人。”他轻轻地说,“就连你,也更愿意相信后面这个版本,不是吗?一个被母爱压垮、最终选择牺牲自己成全母亲的悲情罪犯,总比一个冷血残暴、以观看行刑为乐的杀人魔,更容易让人接受,也……更值得同情,对不对?”
司徒月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她忽然明白了萧寒所谓的“故事有很多种讲法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先后抛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叙事:一个是因童年创伤而冷血复仇的恶魔,一个是被母爱绑架最终自我献祭的悲剧儿子。
哪一个才是真的?或者……两个都是假的?都是他精心编织,用来混淆视听,达成某种未知目的的工具?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死囚,只觉得他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,每一层伪装之下,是更深的伪装。
而时间,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门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——子时了。
距离行刑,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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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
“司徒大人,还要继续问吗?”周狱卒在门外探了探头,打了个哈欠,“这都快子时过半了,您看……”
司徒月猛地回过神。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被萧寒的言语牵制,陷入了真伪辨别的泥潭,几乎忘了自己的职责和时间的紧迫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。无论萧寒的故事是真是假,她的任务是记录,并在可能的情况下,判断其真实性。
“萧寒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无论你讲述的是哪个版本,你都承认了杀人的事实,对吗?”
“当然。”萧寒坦然道,“马员外是我杀的,马鸣也是我杀的。人证物证俱在,我无从抵赖,也从未想过抵赖。”
这一点,他倒是始终如一。
“那么,关于你母亲……”司徒月斟酌着用词,“你是否有话,需要本官代为转达?或者,她可知你明日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萧寒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一丝犹豫,“我与母亲,早已无话可说。也请大人,不必去打扰她。就让她……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吧。”
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,但司徒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,那里面似乎有痛苦,有不舍,但更多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然。
这更加深了司徒月的怀疑。如果真如他第二个故事所说,他深爱母亲,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死来成全母亲的新生,那临死前,怎么可能连一句遗言都没有?
除非……那个“新身份”的计划,需要绝对的保密。连一句口信,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线索。
又或者,这一切根本就是他编造的,他母亲或许早已不在人世,或许根本就不是他描述的那样。
司徒月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好,既然你无话转达,那本官便依律记录在案。”司徒月不再纠缠,重新坐下,开始整理笔录,“你方才所陈述的内容,无论是何版本,皆为你个人之言,真伪需待核实。本官会将其一并呈交上官。”
萧寒看着她奋笔疾书,忽然轻声问:“司徒大人,写完这些,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吧?”
司徒月笔尖一顿,抬起头。
萧寒的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,像是好奇,又像是……怜悯?
“你会因为听了我的故事,晚上做噩梦吗?”他问。
司徒月稳住心神,冷冷回道:“不劳费心。”
萧寒笑了笑,不再说话,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小小的通风口,仿佛外界的一切,都已与他无关。
司徒月快速地将两个版本的故事要点记录清楚,并标注了其中的矛盾和疑点。做完这一切,她收起纸笔,站起身。
“萧寒,你好自为之。”她说完,转身走向牢门。
周狱卒连忙打开铁门。
就在司徒月一只脚迈出牢门的瞬间,身后再次传来萧寒平静的声音。
“司徒大人。”
司徒月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有机会路过西城根,废弃的铸铁厂宿舍,最西头那家……窗台上,或许还有一盆没人管的野兰草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。
“就当……是那个故事的,一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吧。”
司徒月心头巨震,猛地回头。
萧寒却已经重新背对着她,恢复了之前望天的姿势,仿佛刚才那句话,只是她的幻觉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,锁链缠绕的声音格外清晰,将那间充斥着谜团与绝望的牢房,连同那个复杂的死囚,一起隔绝在内。
甬道里,油灯的光芒似乎更暗了。
“司徒大人,您没事吧?”年轻狱卒看着司徒月苍白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。
司徒月摇了摇头,深吸了几口甬道里虽然污浊但相对“新鲜”的空气,才感觉胸口的压抑感减轻了些。
“周叔,”她看向老狱卒,“你在这刑部大牢当差多年,可曾听说过……西城铸铁厂宿舍,紧挨着法场的那片房子?”
周狱卒皱起眉头,仔细回想了一下:“嘶……您这么一说,我好像有点印象。那是前朝的老黄历了,得有十几年没人住咯。那地方邪性,紧挨着法场,听说以前确实有些实在没地方去的穷苦人家,或者……一些见不得光的人,会在那儿落脚。后来官府清理过几次,就彻底荒废了。”
“那……有没有一个妇人,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,大概在承平十二年前后在那儿住过?”司徒月追问。
周狱卒苦笑着摇摇头:“大人,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。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,而且住那儿的,多半用的都是假名假姓,流动性大,根本无从查起。”
司徒月的心沉了下去。萧寒提供的这个“证据”,几乎无法验证。
“不过……”周狱卒似乎想起了什么,压低声音道,“关于那个马员外,倒是有些风言风语。”
“哦?”司徒月精神一振,“什么风言风语?”
“坊间是有人说,他手脚不干净,牲口生意是幌子,背地里好像真沾点拐卖人口的脏事。只是他上下打点得好,一直没出过大事。他儿子马鸣,也是个吃喝嫖赌、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,名声臭得很。”周狱卒撇撇嘴,“所以萧寒说他杀的是该杀之人,从这点上看,倒也不算完全胡说。”
这就部分印证了萧寒的第一个故事版本。
“那马鸣花钱进监狱找他报仇的事,可信吗?”司徒月又问。
“这……”周狱卒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左右,声音更低了,“按理说,监狱有监狱的规矩,不该发生这种事。但……马家有钱,这年头,有钱能使鬼推磨,暗地里操作一下,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反正马鸣死了,死无对证。”
线索似乎又指向了第一个版本。
那么,第二个关于“母爱窒息”与“自我献祭”的版本,难道真的是萧寒临时编造,用来博取同情的?
司徒月只觉得思绪更加混乱了。
她向周狱卒道了谢,心事重重地沿着来路向外走去。快到牢狱大门时,迎面碰上了值夜的典狱官。
“司徒大人,问完了?”典狱官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,脸上带着官场常见的圆滑笑容。
“嗯,有劳大人关心。”司徒月微微颔首。
“唉,这萧寒也是罪有应得。”典狱官叹了口气,像是随口说道,“只是可怜了他那老母亲,听说原本身体就不好,知道儿子犯了这事,一病不起,没多久就……唉,真是造孽。”
司徒月猛地停下脚步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“典狱官大人,您说什么?萧寒的母亲……已经去世了?”
典狱官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,愣了一下才道:“啊?是啊!这还是他刚入狱时登记的信息呢,说他是个孤儿,无亲无故。后来我们核实过,他母亲确实在他犯案前就病故了。怎么?司徒大人,他刚才跟您提他母亲了?”
司徒月站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
耳边嗡嗡作响,典狱官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。
母亲……早已病故?
那萧寒口中那个带他观刑、为他奔波、爱他至深也让他窒息痛苦的母亲……是谁?
那个他声称要为其“切断联系”、安排“新身份”的母亲……又是谁?
他所有的故事,无论是冷血复仇的版本,还是悲情献祭的版本,都建立在一个共同的前提上——他有一个活着的、与他有着深刻纠葛的母亲!
可现在,这个前提,是假的。
那么,他耗费临死前最后一个夜晚,对她这个观心郎,编织这漫长而曲折的谎言,究竟是为了什么?
只是为了戏弄她?还是……这谎言本身,就是他要完成的,最后一件事情?
司徒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她猛地转身,看向死牢深处那幽暗的甬道。
萧寒。
你究竟是谁?
你真正想要献祭的,又是什么?
“司徒大人?司徒大人您怎么了?”典狱官担忧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司徒月猛地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,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“没什么,多谢大人告知。”她匆匆说了一句,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刑部大牢。
外面,夜色正浓,残月如钩。
清冷的夜风拂面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那巨大的谜团。
她必须立刻回去,调阅萧寒的全部卷宗!她要知道,这个明天就要被斩首的死囚,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!
他的献祭,绝非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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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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