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书名:折枝红梅  |  作者:永恒枫子  |  更新:2026-03-18
鸩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鸩酒。,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。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,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它们在自己脚边试探。,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。血迹、泥污、霉斑,层层叠叠地染上去,散发出腐臭的气味。。,鼻子早就失灵。,心死了,五感就都跟着死了。——“吱呀——”,一道光刺进来,沈清辞下意识地眯起眼。。,她看不清来人的脸,只看到一袭靛青色的长袍,衣摆上绣着精致的云纹。那是上好的蜀锦,一寸千金。。“夫人。”——
沈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抬起头,努力让眼睛适应那刺目的光。慢慢地,那张脸在她眼前清晰起来。
面如冠玉,眉目温润,唇角带着她熟悉的、温和的笑意。
萧景行。
她的夫君。
她曾经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。三个月不说话,她已经快忘了怎么发声。
萧景行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那双眼睛里带着怜惜,带着心疼,带着所有她曾经贪恋的温柔。
“夫人受苦了。”他伸手,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,动作轻柔得像在**什么珍宝,“我来接你出去。”
沈清辞愣住。
“出去?”
“对。”萧景行笑得温柔,“圣上已经查清了,通敌叛国之事与你无关。你是被冤枉的。”
被冤枉的。
沈清辞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三个月来,她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反复回想,怎么都想不通。她陪他从落魄书生到位极人臣,她拿出所有嫁妆供他科考,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。她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要背上这样的罪名?
现在他说,查清了。
“那……真正通敌的是谁?”她问。
萧景行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酒壶。
“夫人先喝了这杯酒,去去晦气。马车在外面等着,我带你回家。”
青瓷酒壶,白瓷酒杯。
他亲手斟满,递到她面前。
酒液清澈,香气扑鼻。
沈清辞看着那杯酒,忽然笑了。
“景行,你还记得吗?”她没有接,只是轻声说,“当年你第一次来侯府投奔,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母亲瞧不**,是我不顾嫡女的身份,偷偷让人给你送去冬衣和银两。”
萧景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后来你要科考,需要打点关系。我把自己攒了十年的嫁妆银子都给了你,还瞒着父亲,把母亲留给我的孤本字画拿出去当了。那幅《寒梅图》,是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,说让我将来传给女儿。”
“夫人……”萧景行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过去的事,提它做什么?”
“再后来,你中了进士,入了翰林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每次你需要钱打点,我从来没问过一句,都是直接给你。”沈清辞的目光从那杯酒移到他脸上,定定地看着他,“我问你一次,真正通敌的人,是谁?”
萧景行没有说话。
牢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然后,另一个声音响起来——
“姐姐怎么这么糊涂?都到这一步了,还想不明白吗?”
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转过头,看向牢门的方向。
一道窈窕的身影走进来,柳叶眉,桃花眼,一身绯红色的袄裙,衬得整个人娇**滴。她走路的姿态那样熟悉,弱柳扶风,我见犹怜。
沈清瑶。
她的庶妹。
“你们……”沈清辞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是你们?”
沈清瑶走到萧景行身边,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,扬起脸对他甜甜一笑:“爷,我就说姐姐聪明,早晚会想明白的。”
萧景行低头看她,眼里的温柔比方才看沈清辞时,真了一百倍。
那一瞬间,沈清辞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,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雪。
“为什么?”沈清瑶松开萧景行的手臂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姐姐问我为什么?从小到大,父亲疼你,祖母疼你,连下人都捧着你。你是嫡女,你什么都有。我呢?我每天要给你请安,要喊你姐姐,要看着你穿那些我摸都不能摸的衣裳。凭什么?就凭***是正室?”
她弯下腰,凑近沈清辞的脸。
“你知不知道,每次你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,说‘妹妹别难过’的时候,我有多想撕烂你的脸?”
沈清辞怔怔地看着她。
这个妹妹,从小跟在她身后,怯生生地喊她“姐姐”。她被欺负了,沈清辞帮她出头;她生病了,沈清辞彻夜照顾;她被其他贵女排挤,沈清辞拉着她的手带她进自己的圈子。
“是我瞎了眼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对,你是瞎了眼。”沈清瑶笑着直起身,“瞎到把自己的男人亲手送到我床上。”
萧景行皱了皱眉,但没有说话。
沈清辞闭了闭眼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。
“那通敌的罪名呢?”她睁开眼,看向萧景行,“是你栽赃给我的?”
萧景行叹了口气,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润模样。
“夫人,朝堂之上,身不由己。我需要一个替罪羊,而你……你知道的太多了。这些年,你帮我做的事,拿出去的钱,打点的人。若是被人查出来,不止是我,整个侯府都得跟着陪葬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我死?”
“你放心。”萧景行蹲下来,重新端起那杯酒,“我会善待侯府。对外只说你是畏罪自尽,侯府不受牵连。父亲那边,我会好好孝敬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手中的酒。
那酒液清澈,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枯槁、憔悴、不**形。
“这酒里,是什么?”
“鸩酒。”萧景行说得云淡风轻,“不痛,很快。”
沈清辞忽然笑了。
她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萧景行,我嫁给你十二年,给你生了两个孩子。我为你掏空了嫁妆,为你操碎了心。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行的声音依旧温柔,“所以我来送你最后一程。夫人,喝了这杯酒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”
他把酒杯递到她唇边。
沈清辞看着他。
这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,此刻眉眼温柔,就像当年他们洞房花烛时那样。
只是当年那杯酒,是合卺酒。
这一杯,是送她上路的毒药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伸手,接过那杯酒。
沈清瑶在旁边嗤笑一声,似乎觉得她终于认命了。
沈清辞端着酒杯,忽然问了一句:
“清瑶,你还记得吗?小时候有一次你落水,是我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。那天很冷,我病了一个月。你那时候抱着我说,姐姐,我长大了要报答你。”
沈清瑶的笑容僵住。
“这就是你的报答?”
“够了。”萧景行皱眉,“夫人,喝了。”
沈清辞低下头,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。
她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那年冬天,萧景行第一次来侯府,冻得嘴唇发紫,她悄悄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。想起他中进士那天,她激动得哭了整整一晚上。想起孩子们出生时,他握着她的手说,辛苦你了。
原来都是假的。
原来她这一生,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笑话。
“好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对男女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喝。但萧景行,沈清瑶,你们记住——”
“我沈清辞,若有来生……”
她仰头,将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酒杯落在地上,碎裂成片。
“必定让你们,血债血偿。”
喉咙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。她倒在地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,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。
最后看到的,是萧景行搂着沈清瑶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子,消失在牢门外。
黑暗,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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