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《回家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第一眼看见的是爷爷的脸。，满是褶子，眼睛里带着他从来没见过的神色——不只是担心，还有别的什么，一闪而过，他没看清。“醒了？”爷爷直起身，“能走不？”，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，干得发不出声。他点点头，撑着地坐起来。。月亮挂在东边，不大，但亮得很。他还在山上，旁边扔着他那捆柴，柴刀插在柴捆上。“我……回家再说。”爷爷打断他，把柴捆扛上肩，“能走就自己走。”，腿有点软，但走着走着就好了。他跟爷爷后面下山，一路无话。，黄成回头看了一眼。，什么也看不清。那片雾，那个石臼，那个心跳一样的声音，好像一场梦。。，清凉里带着一丝甜，咽下去之后那股热流，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，脚步比平时快。，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。黄成**走得早，**在广东打工，一年回来一趟，家里就他跟爷爷奶奶过。奶奶见他们回来，忙着盛饭端菜，嘴里念叨着“咋这么晚”。，坐下吃饭。
黄成也坐下吃饭。
一顿饭吃得沉默。奶奶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吃完饭，黄成抢着洗碗。爷爷没拦，点了根烟，坐在门槛上抽。
等黄成洗完碗出来，爷爷还在那儿坐着。
“过来。”爷爷说。
黄成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蛐蛐在墙角叫，隔壁的狗偶尔吠两声。
“你在山上碰见啥了？”爷爷问。
黄成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碰见雾？碰见石臼？碰见心跳？喝了一捧发光的泉水？
“碰见雾了。”他说，“白雾，从地下冒出来的，四面八方都是。然后听见心跳声，很大，很慢。然后看见一个石臼，里面有水，水底发光。我渴得不行，就喝了。”
他说得简单，但该说的都说了。
爷爷抽了口烟，半天没吭声。
“那水啥味儿？”他问。
“凉，甜。咽下去之后，浑身发热。”
爷爷点点头，把烟头按灭，站起来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，“明儿个跟我去给陈老师送点菜。”
说完进屋了。
黄成坐在那儿，看着爷爷的背影。他以为爷爷会说点什么，会告诉他那是什么，会骂他不该乱喝山里的水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他抬头看月亮。月亮又大又圆，照得他眼睛有点花。他眨眨眼，忽然发现——
他能看见月亮周围的东西。
不是云，是一种淡淡的、流动的光，像溪水一样，在月亮旁边缓缓流淌。那光有好几种颜色，他叫不出名字，但就是能看见。
黄成揉揉眼，再看。还在。
他站起来，往院子里走了几步。墙角的蛐蛐，他能看见它身上冒出一丝丝的白气，很淡，像热气，但明明是凉的。隔壁的狗，他能看见它身上有一团暖**的光，随着呼吸一胀一缩。
黄成站在院子里，浑身僵硬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看自己的手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松了口气，可能是眼睛出了问题，可能是月光的原因，可能——
手上的皮肤底下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肌肉，不是血管，是更深的地方，像有一条小蛇在他骨头里游走。那东西从他手腕游到手背，从手背游到指尖。
然后他的指尖亮了一下。
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但确实是亮了。金色的，像萤火虫的光，像那个石臼深处的光。
黄成一**坐在地上。
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，直到奶奶出来喊他睡觉。
躺在床上，他睁着眼，看着黑漆漆的房顶。
那些光还在。他能看见房顶上有一层淡淡的雾——不对，不是雾，是某种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。它一直存在，只是他从来没能看见。
他翻了个身。
闭上眼睛之前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：明天，去镇上医院查查。
然后他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又看见那个巨人。这次巨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儿，背对着他，看着无尽的星空。巨人的背影很孤独，孤独得让人想哭。
黄成站在他身后，想走近一点，却怎么也迈不动腿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喊。
巨人没有回头。
“我们是谁？”他又喊。
巨人慢慢转过头。
黄成醒了。
窗外已经亮了，奶奶在厨房里忙活，锅碗瓢盆响成一片。
他坐起来，看自己的手。
普通的手，十八岁男娃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有几道砍柴留下的口子。没什么光，没什么小蛇，什么都正常。
黄成下床，走到院子里。
太阳刚出来，照得院子金灿灿的。他看见墙角的蛐蛐，没有白气。他看见隔壁的狗，没有暖光。他抬头看太阳，太阳周围什么都没有。
他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果然是做梦，果然是眼睛出问题了，果然是——
他转身进屋，路过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老槐树的树干里，有一团光。
很淡，很柔和，像心脏一样，在树干深处缓缓跳动。
黄成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团光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见爷爷在屋里喊：“吃饭了，吃完送菜去！”
他应了一声，转身进屋。
那团光还在他脑子里，一跳，一跳。